2016年4月19日 星期二

草東沒有_ _。


為什麼草東沒有派對的人氣如神明顯靈,發爐爆過一棚又一棚?

「就像剛出道的五月天一樣吧。」站在LIVE台下才脫口對同事說,瑪莎就從眼前悠悠晃過,不久發現蘇打綠的木吉他手阿福也站得不遠。

或許所有天高地闊的大團出道彼時,心底的憤怒或迷惘、期待或夢想,要對全世界說的話都孤注一擲地去鬧去玩;掏心挖肺作了很多歌,但這些歌不是唱給任何人聽的,當時你根本不知道誰想聽、誰會買帳。創造的過程毋寧更像自言自語;純粹,初心難得。

乍聽草東最好奇他們特別的音樂結構;許多歌曲起頭,主唱巫堵厭世到底的疏離聲腔,綿密鋪展直白卻頗具詩意的歌詞,偶爾突斷在意想不到之處,像看見綜藝節目配合keyboard老師滑稽音效歪腰跌倒,唐突,遂而有了挑釁意味:

哎呀呀/你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啊/那東西我們早就不屑啦 哈哈哈/哈」(最後這個哈,絕對是聽過一次歌就會記住的亮點)-〈大風吹〉。

或是令人措手不及的大爆炸,喪家犬的逆襲

她說/要把它們都打敗/我說/我會一直都在/我會一直都」-〈在〉。

不苛求對稱、工整,卻往往能前後呼應,令人想及焦安溥詩歌般的文字;光看焦安溥的詞,很難想像這些句列如何入曲,可偏偏她就能。難得的是,草東作品非全由單一團員所作,卻仍能看見類近的質地,詞曲契合、服貼。

除了技術上的能力與能量可期之外,草東之所以受矚目,有人說他們唱出了台灣年輕世代的虛無、的憤怒或的什麼,如同當晚出來唱第一支安可曲的鼓手劉立端著啤酒講著講著不知道是不是哭了,「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糟糕,活不下去,就算了。」

但以「世代」作為某種辨識指標,真能透澈解釋草東熱燙背後的意義嗎?我們是因為年歲增長而不再感覺虛無、不再憤怒或不再從人生軌道逸出嗎?即便同屬一個世代,彼此也經驗同一種虛無與憤怒嗎?

「我想要說的/前人們都說過了/我想要做的/有錢人都做過了/我想要的公平都是不公們虛構的」-〈爛泥〉。

若依此來看,年輕的草東似乎「代言」也召喚了同代人與同代人共有的社會情感——出於被前代人剝奪、踐踏與無視的痛苦,這種連結,存在,也可以理解。但任何世代經驗的累積脈絡皆是複雜而多面多變的。

好比有些所謂「台灣年輕人」根本拒絕踏入當晚的演出場地,因為掛名贊助場地的企業同時是一群韓國工人正不捨晝夜,以歌、以話語、更以身體對抗的對象;這群遭業主惡性關廠的工人中不乏年紀與現場聽眾相仿的貧勞青年,但更多的是肩扛整個家庭生計的「歐巴」與「歐逆」。所以如果壓迫者與被壓迫者的分野,僅僅出於「世代差異」那恐怕是太過粗略而失準的劃分。

盤根錯節的大結構不易梳理,也不是誰就得擔負的責任;實現世代正義會是重鑄社會價值與信任的重要一環,卻非唯一癥結。

因此我想要說的是,即使草東的作品確實為同代人吼出一口怨氣,但不能忽視構成草東音樂底藴的特質本來就具有極大的延展與包覆,足以吸納四方八面的情感投射,投射中,能夠承載跨代人們各自的失落與傷,以及那麼一點點卑微期望,期望就算自暴自棄,也能被深深理解與愛。

許多跨越物理時空的經典作品與樂團不正如此,以洋溢的才華和想像力創造出不朽嗎,而這些投射於草東的情感力道之強令人驚訝;以流行音樂標準判定草東的作品,稱不上(或你認為稱不下)「芭樂」,可台下歌迷總能大聲大把地齊唱,像是從搖滾樂音裡獲得宗教情懷般的救贖。

殺了它/順便殺了我/拜託你了」-〈情歌〉。

呼喚安可時,像事前串通好了,一票人沒有指揮也無人錯過地唱;在第一張專輯《醜奴兒》的錄音中即能聽見現場歌迷唱和的片段,彷彿草東在那,就為眾人存在。

聽完草東隔天,恰好看了電影《星光殺機(Kill Your Friends)》描述英倫搖滾全盛爆發的九零年代,紙醉金迷五光十射的音樂產業如何失心瘋一般死命挖掘能上榜、能賺錢的音樂商機;勾勒人心為權、為名、為利扭曲瘋狂。

我們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仍有音樂無法觸及探照的人性暗面;我們不知道草東的未來會如何,「希望他們永遠都別有穿著全套訂製團服上台的一天」,腦海莫明跑出這句子,本以為是不會獲得應許的祈願,沒想到巫堵唱最後一首歌前有感而發地說,有人希望他們別變成偶像,可他不懂偶像的定義,只想到「嘔吐的對象」,但因答案太過中二,才沒好意思說出口。

然而不會忘記的是,這晚聽草東現場身體受到的震盪,誠實、直覺且動物性,卸除社會、制度、金錢的文明約束,就算短暫。

那裡才有音樂。




2015年10月10日 星期六

讓容易感傷的我接受變化


離開太久,每每重回一個地方,總難去算它的變化。
有些變化是真,有些變化是假。有些變化你並不確定。

小時看見這座矗在十字路口旁的龐然之物,好奇地問,才知道它是水塔。
「民國六十幾年搭建的水塔,當年蓋完後發現不能用,就放著。」
為何不拆?不記得父親的回答,我想答案大概是不肯定的,就沒放心上。而且這座美援水塔也不是六十年蓋的,是一九六零年。

2015年9月24日 星期四

我不是同性戀,他說



〈投票前夕〉,eL

他們修築馬路
卻沒有讓我們達到更美好的地方

他們修復路燈
卻沒為我們帶來更多光明

他們加了垃圾車的班次
卻沒有為我們減少骯髒

噢,但是
他們承諾我們的未來
卻總是名副其實:
未來。

2015年9月21日 星期一

破爛男人


破爛男人,真誘人憐愛。

晚餐時間離開臨時借用而成的繪畫教室,就跑去西門町看電影。老戲院的放映廳不大,觀眾只有一成滿吧,沒對號,隨意挑了個方便的位置坐下。

見戲裡兩個破爛沒用的男人,想起畫室傍晚,老師盯著放在地板上的我的畫布問:「你想進入一段關係嗎?」

2015年9月20日 星期日

第二次,收信快樂



「人从众創作体」謝靖雯與黃煒翔主演的《收信快樂》是我喜歡的版本。喜歡四面台,兩人圍繞輪轉。一開戲,陳淑芬直逼而來,看著眼前人,認識的眼鼻口,組成一張不認識的臉,說著陌生的話,句句情緒像拉滿的弓,對你說但也不像。

2015年9月4日 星期五

不知道怎麼教的父母們



兩男兩女也可以結婚,這樣我不知道怎麼教小孩。

高中生不唸書反課綱就去包圍教育部,這樣我不知道怎麼教小孩。

已經好長一段時間,「這樣我不知道怎麼教小孩」似乎已經變成某種具有絕對正當性的反動修辭起手式,畢竟,小孩是家國社稷的未來棟樑,小孩是人族存續的萌芽種子,小孩是所有預言成真的希望所寄。即便我們不大願意承認,每日眼前所遇所見癡人惡人,也都曾是懷抱中的小孩。這麼說來,怎麼教小孩,確實滿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有些小孩註定被教成你的敵人。

2015年8月31日 星期一

那天我們全裸看了場戲-身體的政治與公眾管制


看了一場全裸就能免費進場的戲。對,全裸。

從報名那時起,心底就忐忑,不是因為名額有限,而是若真報上名到底該怎麼辦?

幸好。等了一個禮拜,劇團來信說與朋友Sammy兩人都沒報上,得等候補。人在上海的Sammy傳訊問我,那買票進場可以不穿嗎?於是回頭重讀遊戲規則。可以是可以,但要這麼瘋狂嗎?